金秋九月,接受了校庆纪念文集的约稿,感慨之余,欣然提笔,往事跃然纸上……
20世纪80年代初,我从辽宁大学毕业后,被内蒙古农牧学院马列部调入从事教学工作。由于自己学的是历史专业,所以被分配到党史研究室。说实话,我当时并不想当老师,尤其是搞政治理论教育,因此我一直拖着没报到。自己坚持了一个多月,学校也不愿放人,没办法,只好报到上班了。当时党史教研室主任是孙进老师,我第一次见到他时,给我的印象是既严肃又朴实,话虽不多,但很谦逊、和蔼。接下来,我就成了孙老师指导下的一名青年教师了。
那时助教第一年的任务就是备课、听老教师讲课,根本没资格上讲台。但听了不长时间的课,我就有点不耐烦了,觉得这工作太枯燥,而且这类课通常是上大班课,100多人的大课,既费劲,又不好管理。同时,我也发现,学生们大多重视自己的专业课,轻视政治理论课。所以这份工作不好干啊!一定得找机会调个工作……
恰好这时,我的同学告诉我内蒙古党委宣传部要人,问我愿不愿意去。我听后很高兴,于是很快去找孙主任,想让他放我走。听了我的请求,孙主任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着对我说:“这事不急,坐下,我们谈谈吧。”这么难得的机会,我怎么能不急呢?但没办法,我只好耐着性子坐下。孙主任给我倒了杯水,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你的档案我看过,各方面都不错,大学时你已是党组织培养的对象。工作这段时间,你表现也很好,各方面都符合我们的要求,为什么突然要走呢?眼下高校很缺公共理论课教师,急需补充、培养一批青年教师,这不仅是工作的需要,也是关系我们的理论队伍是否后继有人的问题。”我当时一心想着要走,他说的话我根本没听进去。主任见我不说话,接着话锋一转,问道:“你知道我是学什么专业的吗?”我迷惑地摇摇头,接下来他告诉我说,他原本是学校兽医系的学生,学了两年的专业课之后,当时由于学校急需从事马列教学工作的教员,所以就从学生中挑选了几名大学生送到中国人民大学去学习。回来后,他们就开始从事马列课的教学工作。“那么您就不觉得丢了自己的专业可惜吗?”我惋惜地问道。孙主任笑着摇摇头说:“革命工作的需要嘛。否则国家培养你干什么?人不能总考虑个人得失,要对得起国家和组织的培养。”听了这几句话,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,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孙主任虽没直接批评我,但我已明白了话的含义。最后他还是希望我能留下来。
孙老师真诚的挽留,让我无法拒绝,也让我感到惭愧。自己作为年轻教师,与前辈们相比,缺少的不正是这份责任心吗?思想问题解决了,我也就不再提调动的事了,很快便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工作之中。
以后的几年中,由于自己积极努力地工作,也得到了组织和领导们的认可,曾被马列部任命为教研室副主任,以后又担任教研室主任、党支部书记兼部党总支组织委员等职。而此时,孙老师已是马列部主任了。但我们仍在一个教研室,而且他对我的工作、教学一直都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和关注。他曾帮我修改过论文、带我参加自治区高校统编教材的编写工作、指导我们申报各项科研课题。尽管有时觉得很累,但我内心是充实的。这段时间,我从孙老前辈身上学到了许多,如教学中的严谨治学、循循善诱;工作中的顾全大局、一丝不苟;生活中的俭朴廉洁、平易近人,甚至在我生病时,他还和同志们到家里来看望我……这些都深深地感动着、教育着我,以至于今天自己都不能忘怀。
虽说孙老师对我这个晚辈给予了许多关爱,但一旦我有了错误,他也毫不迁就。记得有一次在教研室发展党员问题上,大家意见不一致,而我这个支部书记当时正是这位同志的入党介绍人,所以会后我想找孙老师助我一臂之力。他听后认真、严肃地对我说:“我们发展党员,是以党纲、党章规定的要求为标准,而不是以某个人说得为标准。你是支部书记,又是部党总支组织委员,这个原则问题一定要把握好。党员发展工作,应是成熟一个发展一个,不能急功近利,要对组织负责。有分歧的,可以暂时放一放,什么时候成熟了再发展不是更好吗?”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。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既不符合组织程序,也是违反原则的。后来我再次召开教研室支部会议,根据同志们的建议,决定继续做该同志的培养工作,什么时候够条件了就什么时候发展。事后,反思自己,我的确感到,自己与老同志相比,不仅原则性不强,更重要的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。当然啦,有了这次的教训,以后在组织发展问题上,自己就更加认真、谨慎了。
孙老前辈不仅在工作中公正坦诚、实事求是,教学中亦是一位经验丰富、治学严谨的良师。在我的教学生涯中,曾有一件事让我终生难忘。那是我刚刚从教时间不长,有一次,一大早我匆匆赶到上课教室,由于头天晚上和同学聚会,回家时已经很晚了,所以也没来得及备课。当我站到讲台前时,突然发现孙老师就坐在后边,一下子我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,而这时上课铃声已响了。我稍微定了定神,便开始上课。大概是太紧张吧,所以写板书时出现了错字自己竟一点儿也没有发现,甚至连标号也出现了混乱。总之,这一节课讲得实在是糟糕极了……
一下课,孙老师立即把我叫到走廊,他轻声告诉我:“今天主要是想听听青年教师的课,所以事先没打招呼。你也不用那么紧张,该怎么讲就怎么讲,基本上思路、条理都很清楚。但注意速度不能太快,要让学生有一定的思考余地,通过具体分析,让学生把握重点、难点。另外有两处不应该出现的错误,一是板书中有个错字,回去马上改过来。二是三级标题的序号一定要统一,要么全用阿拉伯数字,要么全用拼音表示,不要两者混合使用,这样不规范。教书、做学问千万不能马虎。”真是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一方面,我为自己没有认真备课及课堂上出现的错误感到羞愧,另一方面,我也被前辈得一丝不苟、严谨治学的精神所感动。这一刻,我觉得与前辈相比,不论在治学、敬业以及思想境界等各方面,自己都差得还很远。今后,唯有加倍的努力,才能报答前辈对自己的关心、帮助,才能不枉费老人家的良苦用心……
随着时光的流逝,转眼我已在农大度过了28个春秋,孙老前辈也离开我们快10年了。这些年来,我时常想起这位把我引上教学,并最终让我坚守在这块阵地的和蔼、善良的老人,可亲可敬的良师益友。如今,我虽已是学校的一名教授,但前辈的谆谆教诲,始终让我铭刻在心;前辈的高尚品德更是我的榜样。特别是前辈的那种淡泊名利、辛勤耕耘、无私奉献的精神更是我一生中取之不尽的宝贵财富。
张玲卡
张玲卡,女,汉族,1956年12月出生,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人,教授。1983年7月来原内蒙古农牧学院任教,现为马克思主义教学研究部教师。